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故事。

故事里有两个人,一个是男孩儿,另一个还是男孩儿。

虽然上面这句话好像有些不对劲,但故事,就这么开始了。

直到现在我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就像一粒石子敲进了水面,他就这么闯入了我的生活——显然,我和他的相识没有这么文艺。

刚进校的一年,我和他不在同一个班,彼此并不熟识。所以直到初中的第一个暑假结束时,我对他的印象都还停留在进校时候他做的那套中考题上。他考了137分,这对当时的我来说简直就是个梦想,所以在听到这个分数的一瞬间,我就把他的名字牢牢地抛在了脑后——记住这种人的名字对我的精神无疑是一种伤害。

时间再往后推一些,到了初二。那时候校领导决定在我们年级仅有的两个班中分出一个重点班,大致也就是在100人里选出50个来。虽然这个比例很小很小,但我顶着重重地压力,每天努力学习,直到分班考试前一天夜里仍旧坚持阅读文学名著《山海经》——中的插图,最终以全年级正中间的位置混进了这个班。

刚进这个班的几个月,是我整个初中最动荡的几个月。虽然很想一气在这里说上几千字,不过考虑到这个故事的主角不是我,索性就按下不表——唯一值得说的是,在那几个月里,我就和他混了个半熟,并且记住了他的外号——叉哥。

至于这个外号的来历,我也记不太清了。印象里是因为他特喜欢说“X”——这里的X不仅是X的意思,还有XX和XXX的意思。总而言之,别人当做感叹词的词语,叉哥全都拿来作语气词了。

单从外号来看,很显然,叉哥的好学生没有当太长时间。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个人形象——即使不是学霸,依然没有姑娘喜欢他。其实也不怪,他在初一的时候长了一副乖乖男的样子,到了初二突然就变身古惑仔了,这种变化实在让人难以接受。所以直到初三的最后几周,英语老师还经常反复念叨“叉哥初一时候听课那专心致志的眼神”,“瞳孔里能放出光来”,说完必定要叹一口气,然后扭头看看瞳孔涣散无关的初三叉哥。

其实我觉得叉哥的发展曲线和我还是比较相似的。基本是属于由好学生到人渣的蜕变——我也曾是好学生,虽然只装了一周左右。关于这个蜕变轨迹,从我们的座位就能看出端倪——从第一排到第三排,从第五排到最后一排,我们最后恨不得把座位调到教室后墙那儿——其实我们也曾经实现过这个梦想,虽然是在上课讲话以后被“请”到后面去的。

如果你是一个细心观察的读者,那么你一定发现了从上一个自然段开始,人称突然变成了“我们”——没错,因为对最后一排的共同向往,我们的座位一直都很靠近,关系也慢慢熟络了起来,差不多到了可以交换网址的程度。

特此声明一下,虽然在以上的文段里我把叉哥描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渣男,但其实他有一个无法磨灭的优点——智商高。这一点我是从上课时点点滴滴的积累中看出来的。

比如说印象很深刻的一堂数学课,他只用了十分钟就把我前一天晚上打到半夜的Temple Run记录给破了。又比如说那节精彩绝伦的物理课,他跑到了900万分,一下子把记录提高了一倍多,引得最后一排在埋头狂奔的人嘘声一片。

那时候我们大致是两三桌人共用一个手机,用文具盒相互传递,在课上努力地训练自己的反应速度和手指灵活程度。要是玩儿累了就抬头看看黑板,利用上面的粉笔字来调节一下视力,真正实现劳逸结合,为记录的不断刷新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另外要提的是,那时候我们的工作环境并不是很好,为了躲避老师,我们常常需要保持某一个姿势很长时间,这也让我们切实的感受到了这份工作的困难与生活的艰辛。

不过叉哥作为优秀人民公仆,在这样的艰苦环境下仍然不失工作的的热情——在我手机上的游戏卸载时,我随意统计了一下,我手机上7个游戏,他共有4个记录。

所以直到现在,我仍然觉得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至少,在手游方面的造诣,还是很深的。

那天是11月22日,天气很暖和。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我特意给喜欢的姑娘买了一本漫画要送她。

不过接下来的事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因为单词没有过关,我和叉哥以及不会打球的篮球队队长熊队一起被留了下来,听写完单词,吃完午饭,就已经快一点了。11月末的小镇还不是很冷,我们仨套着几件衣服,商量着去书店买几本字帖——到了初三,空气中那种莫名的紧张把三个涣散得慌的人都弄得紧张了起来,我们觉得自己理科问题都不大,而语文之所以得不了高分主要就是因为字写得不太好,所以我们就决定要练练字。

从书店出来的时候我们手上都捎了几本字帖。不知道他们当时怎么想的,反正我当时就已经看到了不远的将来,我的考卷上工工整整的行楷——这个目标直到现在还没实现。心潮澎湃的三个人自然不愿意这么快就回到教室里去练字,因为来日方长,晚点开始也没什么问题。于是我们决定去操场上的香樟树下坐一坐。

那株香樟树是这个学校最美的地方——从地上探出肢体的两株香樟最后在半空中和抱在了一起,从七八米的高空开始向下垂散着枝条和香味——自然也是情侣们的圣地。所以那天中午三个男孩坐在那下边儿的场景还是很少见的。

我们从操场上踢足球的技术,谈到了天上淡色的云朵,还有不远以后的那个将来。

我们都想逃离这个地方,也许并不是为了比现在过得更好,只是想看看另外的生活又会是什么模样。

这种逃离就像是一场赌博,没有人知道输赢的结果。也许消耗了大好的年华,我们还是不得不留在这个地方,日复一日的想念别人的生活。

我看着几百米远处林荫道上梧桐,这已经是我进校以后它第三次凋落了,每一次都如出一辙——只消一夜,那些木色的叶片就全部飘到了地上,不知不觉地被风刮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自己的未来,不赌一把,实在是太亏了。”我捂着颤抖的心口,这么说道。

也许一个好的故事不应该这么写,至少应该有一点儿悬念或者起承转折。但我还是觉得应该先把这个赌局的结局告诉你,然后在说那之前发生了些什么。

这场赌局,我们都赢了。

大概从中考前三个月,也就是我卸掉手机上游戏的时候开始,我们就正式开始了复习。

至于其中过程,我想就不必多说了。和你在每一个励志故事里看到的一样,我们过了一段不知昼夜交替的狗日子。

我不想写那段时间我们付出了多少多少努力,因为这些东西枯燥,而且没有意义。

我只记得那个下午的阳光正好。

学校正好要办80周年校庆,我们一干学得和畜生似的人才终于忙里偷了一个下午的空闲。

那天学校不大的操场上聚满了人,我们坐在看台最左的角落里。我高估了自己的毅力,带了一本练习册,本来准备在写几个题。谁知道一看到练习就想要吐,索性就把手机放在习题上,准备看看新闻。叉哥就坐在我旁边,和我有一句每一句地瞎扯着,享受这个愉快的午后。

“你有多大的把握?”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刚好看到一篇Google Glass的测评,上面在讨论未来的零售版会不会降价。我就顺口答了一句:“百分之百。”

叉哥一脸惊讶的看了看我的脸,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你有多大的把握考取一中。”

我突然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七成把握吧。”我装作很冷静的样子,说出了一个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数字。

他点了点头,嘴里念叨着什么。

四周一片嘈杂,离我们没有多远的音箱正放着《解放军进行曲》——我不得不承认,直到上周我才直到这首曲子的名字,在那之前,我一直认为这是我们学校的校歌之一。这种曲子听了总会让人心潮澎湃,我们又讨论起了押尾桑的曲子和高一的姑娘们,最后话题就莫名地转移到了一个很难的递归题目上——我承认这个邪恶的话题是我引起的,最后那个该死的题目就这么消耗了我们一个下午。事后我们俩谈起这个题目时都还会不停地抱怨IMO的变态,还有那个下午温暖的阳光。

这个故事或许又还可以这样讲。在一个初夏的午后,我跑到那株香樟树下,一个人坐着。我想起了不远以后的那个将来,即使我对它还没有丝毫的记忆。但我觉得它应该是明亮的,就像那天穿过枝桠打在我脸上的阳光。我觉得它应该住在另外的那一所学校。

它还应该有他,不然不够完整。

但是,偏偏,我就遇到了一个不完整的未来。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老是写一些心灵鸡汤一样的东西。我总怀疑自己身体里面的能量在这么下去要被抽空了,所以我决定最后写一次。

前天我看到了你的新发的一条微博。内容我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是在抱怨那个它吧。我只记得那条微博的最后@了我。然后在回复里,我答应要和你说点儿什么。

其实,我也很希望那个它里面有你。

我也为了那份空缺在深夜里一个人痛哭过——你知道我一直都不是很标准的理科生,所以时常也会一个人偷偷的抹眼泪。我只是觉得不公平,你比我努力很多很多,你比我看到的其他人也优秀很多很多,但你就是没能住在那份不遥远的将来之中。

我想,你差的,不过是那一点点运气。

抱歉我和你真正认识的时间不是很长,但我还是想说,我知道你心脏里装了一个巨大的未来,在胸腔里不断鼓动着。

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该给你说些什么,突然就语塞了。之前想好的东西在我脑子里裹成了一团乱麻。

这么说吧,我相信,能明白自己与他们不同的你,无论在哪里,都应该能做到自己想做的才对。也许这儿始终有一些你不满意的东西,就像已经到了那个不远的将来的我,也仍然有不如意的地方。

但我们也要学会去忍受。再小的抱怨也有可能毁掉一个巨大的梦想。

依你的性子铁定是会把我前面讲的那些故事当成废话的。其实,只要你明白,自己追求的是什么,那就算忽略了其它的一切也无所谓了。

虽然最后这个段落我自己很想把它删掉,但在你看到之前,我还是把它留下比较好。

说一声,我给你的答复,就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