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行者

哪辆马车,载你而去,奔向远方

奔向远方,你去而不返,是哪辆马车

——《夜晚 亲爱的朋友》

「通识教育是一个比较好的东西,但不是所有人都适合。」

不用贴出上下文,你大致也能猜出Y君想要表达的意思。当然,很难有人真的会(至少于理念上)旗帜鲜明地反对追求培养自由人、整全的人的「通识教育」,Y君也不例外。稍显不同的是,Y君直言自己「不是一个那么通识的人」,并且似乎也并不认为学院正在推广的「通识教育」适合于大部分理科专业的学生。

「我确实觉得理科的同学应当先培养一度的关注然后再慢慢培养三百六十度的视野。」如果简单地将Y君所说的三百六十度的视野理解成「通识教育」,那Y君所说的一度的关注自然就是理科的专业学习——正如Y君的话语所暗示的那样,他认为是一些理科学习的现实问题使得「理科生」[1]不能像文科生一样进行「通识」的教育。

那么这问题又在何处呢?按照Y君的描述,我们大致可以将理科的学习理解成一个单向度的楼梯模型。首先专业课程的学习是有着严格的先后顺序的,必须要「一步一步地都学好才能学上面的课」。而所谓的学好,便意味着要大量的阅读专业文献,以便能够培养「科学思维」和某种学术领域必要的「感觉」。如果专业课程的学习达到了相对优秀的程度,那接下来就需要开始科研了。这样做的意义是双重的:一方面,对于理化生等专业来说,科研本就是基础能力之一;另一方面,考虑到出国或者保研等等的压力,发篇不错的Paper也是题中应有之意,而科研正是这些关系着自己将来出路的论文的重要来源。当然,问题不仅如此。如果你实际踩过坑的话,你大致会知道,做科研时总会「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一不小心就会卡住很久,而即使是论文已经写出来了,期刊审核也要不少的时间——种种不确定因素使得科研开始的时间「越早越好」,而这也就要求理科生「一开始就把这些事情都打算好」,并且毫无疑问的,「通识相当于挤占地」,挡住了原本应该循着阶梯逐级向上的脚步。

即使上述问题全部解决了,对于Y君来说,「通识」最大的麻烦可能在于,在明确知道并不可能通过少量课程充足了解一个学科的情况下,仍旧打着通识的名号,让理科生进行跨专业的学习,接受文学、社会学的「薰陶」,似乎意味着「通识」变成了某种上下游的代名词——理科生需要学习人文社科提供的(看起来更为「高级」的)思想以变得更「深刻」,而文科生则只在理工科目中学习各种「乏味」的计算与公式。自然,我们可以理智地说,并不存在这样的上下游关系,无论是什么专业,本质上都是平等的。可最好的反例便是我们对于「科学家」这一形象的理解:检索我们脑内能够想到的,教科书中提及的,新闻中宣传的诸多优秀的科学家(尤其是上一辈),几乎没有一人是「缺乏文科修养」的——如果不会吟诗作赋,那书法应该很不错;如果不能说《书》谈《易》,至少叔本华、尼采能够聊上几句——大有不舞文弄墨就只是个「科学工作者」而称不上「家」的意思[2]

在这种强烈的「上下游」预设下的学习中,学习者所感受到的「巨大的收获」,说不定便成了Y君所说的「一种对于自己预期值太高的假象」。可如果能够放在通识上的精力本来就少,所学到的东西还并不「精」,那这是否意味着理科生就要远离通识,或者说远离某种「人文素养」?Y君认为,可行的解决办法其实就在眼前:「理科生需要培养人文素养并不一定需要去读文科的著作。你可以去读理科(科学史上)那些非常著名的著作。」

「生科院有多少同学知道《物种起源》出过六个版本?恩斯特·迈尔写的《生物学思想发展的历史》,这是生物学史里程碑式的著作,有多少学生读过呢?」

当Y君反过来向我们提问时,答案似乎并不需要太费力气就能猜到。或许同Y君所说一样,科学史上的科学原典作为一种阅读同样可以「获得人文素养」,并且「同专业接合得更好」,是一个「效率更高的选择」。可当我们回过头来看,如果不是Y君专业的特殊性(交叉学科),或许Y君也并不会接触到这些科学原典,毕竟对于大部分「理科生」来说,观看前人遗留的啰啰嗦嗦的著作,远不如看被一代代人归纳而成的体系快捷方便。不可否认,Y君提供了一条可行的(或许更优的)理科通识教育方法,可它尚未在更多人中推广。而就日常观察而言,我们所见的「理科生」,仍旧分为两种:一种如Y君开头所说,一步步向上爬,逐渐远行,仅仅为了完成任务而选修了几门通识的跨专业课程;另一种大概会被Y君批判为「不务正业」,因为他们更加深刻地介入到了与专业截然不同的学习之中。


介入者

在众人的包围中

苦心的皇帝在恋爱

——《打钟》

「通识教育是关于生活的学问。」

对于理科专业院系的人来说,「生活」大概是一个不常为人所提及的词汇;但如果你和Z君一样上过哲学导论,或者如C君一般,在来北大之前就被历届前辈薰陶了一番,那你多半会把这个词汇挂在嘴边(或是在朋友圈中)——当然,不仅仅是「生活」,还必须是整全的、善的、好的「生活」。

与「生活」类似的词汇还有很多,例如「洞穴」、「张力」、「困难」、「他者」……泛泛而言,这些都属于文科学科的「黑话」,尽管其中有一些听起来已经不那么难解了(同时另一些的意义也在不断翻新),但如果加上许多长难句,那还是能体现出文科学习中得到的独特训练。

当然,并没有人会同意所谓通识教育就是教授人如何使用黑话,更没有人(尤其是理科背景较强的人)会专门为了学这些外人看来奇奇怪怪的名词,而选择一些大概率会降低自己绩点的课程。

如果仅就Z君的经历来看,从一个纯粹的「理科学生」到一个「通识教育接受者」的过程,其实是在兴趣与偶然的双重作用下形成的:

因为自己对哲学感兴趣(并且PPE的同学大力推荐)而决定选择哲学导论,掉课之后抱着无奈的心境补选了国外社会学学说作为替代,可仅仅在两节课之后,Z君「便被社会学对现代社会中每一个人的关怀所打动了」,并且「渐渐知道了社会学其实是一种(按孙飞宇老师的话说)用科学的方法实现人文关怀的学科。」

于是,几乎是预料之内的,Z君与社会学这门学科结下了「善缘」,并且在之后补上了哲导,开启了对大部分理科生来说都略有些困难(一学期四本书、七篇读书报告和论文)的跨专业学习。而维持这种学习的,大概就是不断为课程内容所激发起的Z君的兴趣:「像《理想国》、《第一哲学沉思集》这种哲学原典真的很引人入胜,《理想国》中对正义、存在、本源问题的思考是逐步推进的,可以说是每读一章都会有新的惊奇产生。」

同样赋予了Z君这种「惊奇」的感受的,还有社会学课程上所结识的韦伯。毋庸置疑,在所有的社会学思想家中,Z君最喜欢的便是韦伯,这一方面是因为「韦伯对现代性的认识和反思十分具有说服力和感染力,而所谓现代性的铁笼的比喻又正中我们内心」,另一方面则是由于「老师对原典的解读又很具启发性和现实意义,布置的读书报告和论文也很贴切于我的感想,与PPE和社会学方向的同学交流得也很开心」——或许对于Z君而言,社会学或者说韦伯的魅力是双重的,一面代表着他们自身,一面则象征着教授和学习它们的人们。

「在科学成为时代命运的今天,实证的科学理性、美学、伦理学三个取向互补,才能使科学理性不至于过于膨胀,实证化过度,以致产生严重的客体化。」

Z君说他对国社课上教授所说的这段话记忆犹新,而这或许正是大多数「介入者」的缩影,他们并不知道,也无从知道他们将要进入的是什么样的处境,唯一可以确定的,只是某个偶然的瞬间,出现了一个标志性的记忆,然后便获得了自我的安定,决心去尝试某种可能。

对于Z君来说,所谓「某种」,便是指社会学与哲学的领域。如果要对两个领域做一些简单的理解,Z君认为「哲学课程强调反思和辨证,它要求我们反思那些我们认为理所当然的东西,要求我们承认自己的无知,保持清醒,并试图通过辩证和怀疑建立确定性,也要求我们永远求真求善」,「而社会学的课程则把日常生活当成了研究对象(要求暂时悬置价值判断),揭示出了现代社会中每一个人生活的价值、困难和张力。」

我们毋须评价Z君对哲学与社会学的理解是否「正确」,更不必一点点探讨他在访谈之中与我们提及的各个课程的感受,作为一个介入者,如果说他真的在某个时刻接受了他想要的通识教育,那这证据只能是他最后所说:「总体上来看自己的他者意识变得比以前强了一些,变得稍微能理解一点他人了。」


跳跃者

从一口空气

跳进另一口空气

——《跳跃者》

「我也不知道我去的地方究竟好不好,我只知道我呆在一个不好的地方,然后想要跑开。」

化学竞赛生,进校后选择了数据科学,一年之后转向了PPE——如果要讨论转专业的次数与跨度,G君即使不能排进前三,至少也是位列前茅。在半年前对G君进行访谈时,G君先是谈起了通识教育(尤其是人文社科类学科)对于获得更好的生活的帮助(即某种「自洽性」),后来却又不得不承认,其实改变的过程并没有那么清晰,跨越许许多多的迷惘状态,从一个地方跳到另一个地方,「或许仅仅是享受逃离的那个过程」。

在G君的经历之中出现了许多跳跃者身上共有的因素:在固定学科上遇到了困难(多是数学与经济学)、欣赏周围不同专业同学的生活方式、得到了相关专业教授的引导。在这三个因素之中,所遭遇的困难说明了境遇的不佳(多被描述为「缺乏天赋」、「不适合」),而他者的生活方式与教授的引导则构成了一些朦胧的好感,推动跳跃者朝制定方向跳去——然而,无论这一跳跃看起来多么的顺理成章,其后却永远隐藏着一颗焦虑的心脏。

「如果你真的已经有一个焦虑或者是不安的心,那当你的一方的想法(跳跃)更多更强烈的时候,另外一方面(留在原地)其实也会变强,自己是没有办法战胜自己的。」既然自己无法战胜自己,那推动转变的最重要因素自然也不是自己的内心抉择——半年后的G君大概并不会完全认同自己此前说过的话,现在的G君将自己的转向理解为向那个「不懂得如何去生活、安顿自己内心」的过去的告别,同时也是一次「直接追问自己内心、寻找自己的旅途」。简单来说,现在的G君即使仍处于追求「好的生活」的迷惘之中,但至少开始寻找了,这对G君来说是某种重大的决定,尽管那些焦虑的情绪仍旧会时不时地浮起。

有趣的是,与G君的到来相同,C君离开PPE式的通识教育的原因也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在与C君的访谈中,C君偶然说起她的母亲年轻时候曾经在家里买了三卷本的《追忆似水年华》,这大概是个并不重要的细节,可却暗示着C君从她母亲那里继承了某种对于情感的敏锐感受。不同于G君的那种敏感,C君似乎拥有着流行小说中常说的「阅读空气的能力」,而对于PPE三个学科,拥有这种能力的她或许就容易觉得「经济学过分理性化」,「政治学太宏观」,「哲学比较迷人,可就像是高中政治书」。

正如此前所说,C君其实在进入北大之前就了解了「洞穴」「高的生活」等等说法,并且曾经向往着「更好的生活」,进而选择了PPE专业。可C君似乎想要回到洞穴之内,并不仅仅是因为洞穴外的世界过分荒凉(实际上或许是拥挤的,毕竟大家都不想呆在洞内),更是因为觉得「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好」,而洞穴外的好,并不是她所期待的那一种。

而她最后向社会学的转向,很大程度上也是受某位教授的影响,爱屋及乌,因而选择了教授所属的专业。在我们的采访中,这样的情况大概不在少数,无论是转入还是转出,抑或仅仅是有一些疑问,致力于通识教育的教授总是提供了许多的帮助,成为实质上的通识教育的支撑者[3]。可C君的特别性正在于,她越发地感受到此前自己如此喜爱的那些「体系」「格局」正在逐渐失色,看上去是更加人本的理解实际上「可能更加地忽视了人的情感」——她正在考虑选修中文或是艺术的课程,因为在日常生活的不断进行中,她「逐渐找到了一些合拍的东西」。

「韦伯与普鲁斯特给我带来的是两种悲伤。」在采访临近结束时,我们闲聊起她最近同时在看的韦伯和普鲁斯特,与Z君并不相同,C君认为韦伯的分析框架实际上阻碍了她对他人的理解,至少是某种微观上的情感共鸣:「宏观的分析结构总是很动人,让人感觉很受震动,可也总是缺些什么,所以会莫名其妙地感觉悲伤」。至于普鲁斯特,「我不希望自己喜欢他,因为感觉喜欢他的人都不会过上很好的生活。」她并未描述这里说的是哪一种「好」,或许她自己也并不清楚,只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她「仍然喜欢他」。

「如果非要说什么,可能就是和一群觉得自动售卖机不酷的人在一起很孤独吧,」当我们最后说要用一句话总结转专业的原因时,C君想了想说,「有时候事情就是一个自动贩卖机那么简单。」


错位者

一个穿雨衣的陌生人

来到这座干旱已久的城

——《哑脊背》

「我需要的通识教育可能并不是我们正在大力推广的这种。」

在采访的后半段,P君突然说出了这样一句有些出人意料的话。在此之前,在咖啡店的背景音乐还是轻音乐的时候,P君一直在同我述说着通识教育的必要性,并且认为如果要成为一个「不错的人」,通识几乎是必备的条件,因为这意味着某种日常生活的能力。可大概就在背景音乐变成不知何处录下的白噪音时,P君便话锋一转,说起了「通识」的背面。

「这就像穿着雨衣,结果发现外面一整天晴空高照,其实是挺有趣味的,不过呆久了就会觉得有些闷热还有疲惫。」按照P君的说法,仅从学院内部不同专业的学生对通识教育的了解、推崇程度即可看出,学院现有的通识教育的主心骨就是以哲学、社会学为核心的某种博雅教育(或贵族教育)的当代版。而本想接受「通识」教育的P君突然走入这里,就构成了某种奇妙的错位。

在P君的理解里,所谓通识教育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要对不同领域的内容有着相当的了解,而并不是要求培养某种适应当代生活的「胜利者」。「退一步说,即使通识教育确以学生适应生活作为目的,可为什么理科生必须学习一些人文(尤其是哲学)知识生活才会整全,而文科生不用学习写一行代码(文科计算机课程并不用编码)就能适应二十一世纪?」类似的质疑不仅P君一个人所有,不过因为不同专业背景的人对于「通识教育」的关注程度不同,导致在讨论通识教育的声音中,不同的学科内容分贝截然不同;而这种音量的差距,混合上原有的对于不同学科「位次」的认知,构成了我们对通识教育的认知上的某种错位。

在P君看来,这种错位是两重的,「一方面,文科与理科之间对于通识教育态度并不太一致;另一方面,即使在广义的文科内部,通识教育也更受以哲学(尤其古典哲学)、社会科学为核心取向的学生的欢迎,而不太受中文、历史等方向的学生关注。」

在对另一些采访者的采访中,P君所说的内容也大致得到了印证:在外文系、中文系与历史系等院系中,不仅仅是学生,甚至包括大多教授对于「通识教育」都并不十分推崇。究其原因,大概一面同此前Y君所说的理科情况一般,这些学科(在北大的学科历史下),都要求「童子功」式的学习,专业科目需要占用大量的时间;而另一方面,现行通识教育的主体内容对于他们而言取向并不一致[4]

对于这种两重的错位,P君认为,文理之间的问题反倒是较好解决的,最简单的方式便是增加交叉的内容,例如文科生对于理科的「通识」不再是学习《普通生物》这类的导论课,而是改成与Y君所说类似的科学史课程,了解科学思想史的演变;而理科生也同样可以考虑学习计算机方面的社会理论、生物技术伦理等等和专业、兴趣更加贴合的课程。「唯一的问题就是不太可能有人开这么多交叉方向的课程」,P君直言他所提出的解决方案其实存在着巨大的困难,在研究型大学成为某种风潮的当下,要找一群人专司教学,而且是这类跨专业课程试验性质较强的教学,似乎是一个天方夜谭。

好在这或许是一个本来就不需要解决的问题。「广义地想,通识教育也只是教育的一种,而教育本来也不只是由大学教师完成的。」正如另一位受访者Q君所说,如果不单纯将通识教育理解成大学的责任,那么无论是私人阅读、参看各种展览,抑或是网路沟通、学习各类教程,都是更广泛的通识教育。在这种背景下,学院已然提供了力所能及的通识教育,也就是「自由选课」制度。

不过自由选课制度似乎也很难解决文科内部不同专业取向对待通识教育态度迥异的问题。「这和教师是有很大关系的」,正如我们此前所说,不同的学科与不同教授的学术取向在「通识教育」上呈现出来,就转变成了对于不同学科对「通识教育」的参与程度的差异。换言之,并非中文、历史等等学科无法进行大量交叉或是通识,而是与其学术取向差异较大的学科(及教授)在现行的「通识教育」中音量更大,使得它们即使进入这一体系,也难以取得良好的效果[5]

不过也就像P君最后所说,在当代,「通识教育实际上是最普遍的一种教育」,只要能够连接上网络,几乎所有的人都能够完成一定深度的通识教育。所以对于身处学院「通识教育」中的个人来说,最重要的或许都是不要心存傲慢,毕竟生活并不会因为读了两本原典而真的变好许多,希腊罗马也并不见得就高过宿舍的阳台[6];而对那些错位者,或是彻底缺席通识教育的人来说,或许抱着更开放的心态,积极地拥抱更多的领域也是一个不错的决定。总而言之,不管选择了何种领域,不论它关心的是日常的功用还是人类最根本最核心的问题,我们的点滴经历,都定义着我们这个时代的通识教育面向,而这,或许也正是我们的幸运所在。


  1. 以下以此代指「理科背景较强的学生」。 ↩︎

  2. 与这句话相近的听许多长辈说过。 ↩︎

  3. 尽管如后文所说,这同时也造成了一些问题。 ↩︎

  4. 一个典型的事例便是历史专业的学生总会认为社会学与哲学过分宏大,而反过来历史学又会被认为在处理一些细枝末节(文化史尤甚)。 ↩︎

  5. 当然,一个不太严谨的观察是,中文等院系本身是有着某种学生自主的通识教育存在的,所跨领域一般是:中文、历史、艺术与社会学等。 ↩︎

  6. 这一句话部分源自与H君的访谈,做了一些修改,但整体意思不变。 ↩︎